农耕诗词

港北教师梁晓明

其一《忆春》
“原野上的布谷鸟鸣叫嘤嘤
轻飞的柳絮映入了
三月的杏花烟雨
扛起犁锄
远方的田野
在不远的远方//

牵着老黄牛
父亲在泥泞的乡间小路
归耕
远处
夜色葱茏
荠菜花开在春雨田头//

我还是那个当初的孩童
母亲正剥着花生种豆
灶炉升起了炊烟
灯火在初夜里招摇
听惯了鸡牛归笼
篝火晒场
也听岁月的心跳//

记忆
停在岭南的那个晴暖
响午
跟着伙伴们
消失在了童年的青石巷口//

梦回岁月
我仍是那个当年在岭南原野上
一起在牛背上的牧童……”//
（远方的田野，在不远的远方：我们家有三处的水田：沙田，富贵社，草皮岭，都在村口边不远的地方。我还是那个当初的孩童：全诗词眼，写这篇诗词，我是想回到那个纯真的年代 待在年轻父母的身旁。灯火在初夜里招摇：农耕年代里初夜下万家灯火的情景。篝火晒场：小时候跟父母在晒谷场赶夜场的情景。鸡牛归笼：小时候天黑前鸡归笼牛入栏）

其二《清明》
“走过那一片野草塘
我已不在那个开满野蔷薇的童年响午
骑着牧牛
穿行在柳荫的草坪
听一池蛙声
带梦归来//

河边的蝉鸣隐隐响起
岭南的晨曦沐浴在三月的东风里
柳絮轻沾在绿色的窗帷
暖风吹拂了
躲在桉树林下做梦的少年//

我已把岁月还给岁月
把春草还给春草
静候着心底的那一缕记忆//

爷爷没有守在熟悉的家门口
我还等在懵懂的儿时岁月里
那守在灼灼春日里的曈曈炮烛响
如依稀耳语
散在万千春风里……”//
（前几年写的一首诗，当时痴呆的父母还在世，中午祭拜完爷爷奶奶回来，带着女儿来到了我们家的族塘里走走，发现了族塘旁边的树根底下坐了几个几十年不见了的村中老人，族塘早已荒废，长满了野草，那一年池塘边上的野蔷薇开得正盛，不由得感慨万千，写下了这首诗词来。
河边的蝉鸣隐隐响起：清明还没有蝉鸣，但那种喷发欲来的感觉已经到来了。桉树林下做梦的少年：何村小学的那一片桉树林，我小的时候经常坐在下面浮想联翩。把岁月还给岁月，把春草还给春草：穿越回到那片岁月里去，穿越回到那年的春日里去。那一缕记忆：那个年代发生的事。爷爷没有守在熟悉的家门口：穿越回去寻找爷爷，却找不到爷爷。我还等在懵懂的儿时岁月里：我回到了那一片岁月却不想离开。依稀耳语：爷爷对我说的悄悄话。）
其三《画》
“画一个黄昏装进夕阳
画一幅炊烟泊在老房
画一路哒哒的驻拐声停在祖父回家的路上//

画一扇儿时的窗台
载入满天的星辉
我在月儿弯弯里
母亲缝补着夜灯下的梦//

画一个春色的原野
涂上孩时的笑语
散落了一路的青涩
我就在归来的牛背上//

画一个梦的岁月长廊
恕我
从没进入过你的梦
那就让我等在你的门前吧
等你
轻声来唤我……//
（我在月儿弯弯里：小时候，总想着自己就坐在月里头。）
其四《七月初十》
“膜拜
于我一脉的先民
在昏黄跳动的烛火里//

走远了
门槛夕阳里抚摸着我的老祖父
流光里母亲如水般的芳华//

就在那个童年的响午
那个风一样的微冷初秋
那个低矮的门角落
我们推起了石磨盘……//
（七月初十和中元节七月十四都是我们这边祭拜祖先的重要节日。我们推起了石磨盘：每年的七月初十，母亲都要用石磨盘来做年糕和馍馍这些东西来给我们吃。

其五《老屋》
“围一院竹篱笆
藤蔓爬在了我的窗台
守着繁星     日落
炊烟      青瓦
和门槛上岁月一般的祖父//

依然有
青石板上耕牛的落地声
归来在
风雨如晦的春种初夜//

那一年的岭南清晨
微光的湖面
响起了母亲哒哒的捣衣声……“//
（老屋：我们家的土房子。繁星：儿时的繁星满天。日落：黄昏日落。炊烟：儿时傍晚的炊烟。青瓦：青瓦老屋。青石板上耕牛的落地声：春雨绵绵的晚上，父亲牵着耕牛晚归，耕牛走在青石板上落下的声音。依然有一句：我总幻想着回到父亲耕牛晚归的那个雨夜）
其六《今日冬至》
“冬月的孤冷
在初夜的炮烛声里
我在无言的街头//

华灯初上
岁末转身
我就在
即行即近
却无法触及的家门口
守候乡愁//

父母仍在
风烛的岁月里
封存一段
岁月静好//

祖父独特的拍击和神秘的戴顶礼
在曾经变更的沧桑年月
独行于
儿时懵懂的记忆里
2018
我在岁末的寒冬
等你归来……“//
（2017年的冬至，放晚学时到石羊塘学校接女儿，女儿已经被她的外公接走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前燃起了节日的蜡烛，我的心里一时空落落的。这时，突然想起了远在家乡痴呆了的父母来。
我突然很想回去看一下她们，刚走到棉村，突然想起父母有嫂子们送吃的了 ，一时彷徨无措的我写下了这首诗来。
父母仍在：父母生前老年痴呆；戴顶礼：小的时候每逢过节爷爷给我们行的一种祝福礼，在头顶上轻轻地捶下去，说是戴顶有官当。无言的街头：清清冷冷的街头。华灯初上：黄昏到傍晚这段时间。岁末转身：冬至之后年就要到来。无法触及的家门口：父母被接走，回不去。父母仍在一句：当时父母有严重的老年痴呆。封存一段岁月静好：希望当年痴呆的父母晚年能岁月静好）
其七《六月》
“稻子熟了//

镰刀的收割声似达达马蹄
催促着
六月归人//

晒谷场的旧石碾舞动着夜的篝火
曾经的灯影阑姗
满垌耕牛的吆喝
弥漫在翻新泥土的气息里
柔柔的夏雨
也如三月的垌野
烟雨般地迷人//

年迈的父母
守在青瓦老屋
等待着农耕年代里
爷爷奶奶的召唤
一如纯纯的童真
归来//

牛棚里的耕牛已然不在
犁锄锈蚀
岁月遁去
稻收季节
再也听不到田野的召唤声
六月已死……“//
（大概是1718年的六月稻收季节，我回去看痴呆的父母，看到母亲当时正坐在家门口的门石边上，母亲对我说：“阿明，你怎么懂得来这里，等下我们要回去割禾了，爷爷奶奶在家里等着她们了，我听后当时就流下了泪来。等我来到了旧泥房处（青砖瓦房的后边）时，看到地上已准备好了一副的禾架和两把蹭亮的镰刀，我又哭了起来。回贵港的路上，正好下了一层柔柔的夏雨，像春雨一样滋润，于是便在回来的路上写下了这首诗歌来。
夜的篝火：小时候晚上赶夜场，点起的煤油灯火；曾经的灯影阑珊：小的时候跟着父母在晒谷场赶夜场的情形。纯纯的童真归来：指父亲母亲像小孩子一样，等着我的爷爷奶奶回来叫她们割禾。牛棚里的耕牛已然不在：父母当时早已不种地了，牛早就没有了）

其八《入冬》
“公鸡低沉的啼鸣
独行在
昏昏的午后岭南//

我与母亲的别扭
留在了
冬日冷冷的记忆里//

曾经
子夜深巷里的一两声黄狗叫
带着多事农耕回到
遂古之初
三十年前的黄昏和初夜
水井屋旁
我与祖父的三十年之约
祖父扶然而笑//

那时候
城市很远
繁星很近
我们在遥远的山村和古朴的年岁里
过着晨耕暮炊的生别乡愁
那时候
亲情很暖
农耕很慢
我们在年少时光里
和父母身旁
曾有着最好的一段流光//

约一个细雨的黄昏
伴着炊烟
跟着祖母
荷锄东园
一任蓑衣//

选一个暖暖的响午
故地归来
祖父的期约不至
岁月
把我遗忘在了冰冷的角落里//

找一个路口
驻足
等一下那些匆匆而过的流年……”//
（我与母亲的别扭：小时候的圩日母亲躲着我独自上街，我跟母亲生的闷气。遂古之初：远古时代， 晚上子夜时分万籁俱寂的时刻，仿佛是世界最初始的状态。多事农耕：我们所处的这个多愁善感的农耕岁月。我与祖父的三十年之约：八十年代的某一个初夜，我与祖父定下的三十年之约，祖父当时已八十多岁，只好抚然一笑。荷锄东园：跟着奶奶在我们家东边园子里耕种的情景。一任蓑衣：任凭雨水打在蓑衣上。期约不至：爷爷早已过世，不能来遵守与我的约定）
其九《老村》
“牛背上的风铃摇落在
童年梦中的原野
约客不来
祖父的桂花庭前橘子花落
光影斑斓
柴门半掩
那年的荫柳桥下
一群小黄鸭一字游过//

收起
屋瓦上晾晒的旧簸箕
灶台上
蒸煮着的竹蒸架
送走
初夜前的那一缕炊烟袅袅//

晚风轻抖在秧田的水面
父亲踩着夜色归来
吆喝的牛蹄声里
惊散了河面的一滩鸥鹭//

回到
那个昏黄的老瓦屋
那个长长的青石巷
隐隐地传来祖母吱吱的纺车声……”//
（牛背上的风铃：小时候我们喜欢把一些风铃一样的东西挂在牛背上。约客不来：爷爷约来下棋的六叔公。桂花庭前橘子花落：爷爷的屋前种有桂花树，所以叫桂花庭前；橘子花落：当时正是橘子花开的季节。光影斑斓：阳光透射在树荫缝里，柴门半掩：爷爷为六叔公留的门。收起一句：农耕岁月的景象。）
其十《九月》
“铺一垌稻子青黄
在儿时岁月
秋的记忆里
“七月流火
九月授衣”//

远去的先民
把劳作种入基因
收获着晨耕暮炊的生别乡愁//

拉起了牛车禾架
磨饱了蓑衣镰刀
在原野
收割着一川
萋萋秋草
天地沙鸥//

去！
九月的大雁南归了
秋苇等白了头
与着我的三个兄弟
铺上一层厚厚的席稻草
在繁星满天的秋水里
听蛐蛐轻唱……”//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诗经》中的诗句：七月天气转凉了，九月要添加衣服保暖了。我的三个兄弟：我的三个哥哥。席稻草：我们小的时候，当天气转冷时，母亲都会搬出一捆捆的稻草铺在我们床上的席子下面御寒。把劳作种入基因：祖先们把勤劳的农耕文明种植在了我们的血液里。萋萋秋草：指的是一垌野的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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