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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打小儿就想着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红木柜台,高高的红木柜台就堆放在床头边高高的木制窗台下。
大姑姑长父亲十一岁,在爷爷奶奶年轻时苦于生育的年龄里,抱养来了我的大姑姑。
抱养来的大姑姑被爷爷奶奶加倍地宠爱着,在那个人都难养活下来的年代里,爷爷奶奶硬是把我的大姑姑送进了我们家东面教书先生的私塾里,作为村子里的唯一,教书先生的学堂里第一次领进了女弟子。
大姑姑住着的单间小房子,是爷爷用厢房后门连通出来的巷屋房,拐过东厢房那道通幽的小木后门,大姑姑的小厢房就座落在东厢房的东北边角上。这儿是我小时候曲径通幽的灯火房,推开小厢房那扇昏暗的旧木门,昏幽的窗台下,就有我大姑姑高高垒起的红木柜台。
透过红木柜台边的北窗口,映入眼帘的是连绵不绝地岭南田水岗,众多的古村落星罗密布其中。村野的尽头处,高耸云端的千金山麓就横亘在巍峨的平天山脚下。
我们家就居住在那片砖瓦林密布着的岭南院落里,由天井围成的农家四合居院就错落在成片的厢院其中,厢院四围毗邻着的连片低矮的千年巷屋,像是岭南别院里的小家碧玉,默默地藏隐在了那片幽居的砖瓦屋檐下。
年轻时候的爷爷曾是李宗仁部下的一名士官,卸甲归田后,娶了妻生了子,爷爷便做起了一名普普通通的石磨匠来。
在爷爷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的太爷爷就带着他们从村子中央老井旁的老房子里搬了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我那年少不更事的亲亲六爷爷。
“别院楼台高锁,垄上村渚人家,千金山下采桑麻,院庭飞燕子,春暖锁池鸭。
一襟黄昏归牧,暮血云上聒鸦,垄头清梦睡雏蛙,山村无甲子,岁月煮芳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家东面的沟垄边上建起了一栋私塾的别院来,这些年里陆续来了些村里的学子们,大姑姑在溪水边上浣洗时,琅琅的读书声便从不远处的私塾里朗朗地飘传过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先生也跟我们姓梁,长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父亲每每跟我们谈起前先生时,总是一脸的敬服。
学子们陆续放学的午后到夜里,每每夜幕降临时,东边的学堂里那盏昏暗的油灯火下,便传出了先生那高亢且抑扬顿挫的琅琅念书声。
“大学之道 ,在明明德 ,在亲民 ,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致知在格物 ……”
父亲认为这是极为至高的选段,故此先生每每读到这段文字时,我那血气方刚的爷爷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守在厢房前的门椅边上,默默地边吸汲着烟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爷爷想起了那段戎马倥偬的征伐岁月。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这时候,大姑姑便伏坐在高高的红木柜台旁,眺望着天边远处夜空下缈缈的山岚。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空濛的夜空下,一缕空灵的丝竹缓缓地从东面的地平处若隐若现地升起,携着款款吹来的沁人晚风,揉入在溪边的水面上,天地间变得一片空宁。悠悠的管笛声里,似是带着梦呓中亲人气若游丝般地呼唤。或许是拨动了爷爷往事的心弦,一曲终了时,爷爷木然地沉寂在长长的夜空下,久久不能离去。这时,皎洁的月光底下夜白如昼,先生的丝竹越发地高亢激昂。
“楝花飘砌,蔌蔌清香细。梅雨过,萍风起,情随湘水远,梦绕吴峰翠。琴书倦,鹧鸪唤起南窗睡。
密意无人寄,幽恨凭谁洗。修竹畔,疏帘里,歌余尘拂扇,舞罢风掀袂。人散后,一钩淡月天如水。”
四四年那年,怀了身孕的奶奶正从河堤边上浣洗归来,一进门,碰上了我那急匆匆赶回来的爷爷 ,爷爷告诉奶奶,鬼子来了。
一九四四年,豫湘桂战役打响。同年秋月,广西的一个小山村里,爷爷带着奶奶,大姑姑背起我的父亲,走在了逃难的路上。
逃难途中,我的亲叔叔降生在了逃往长爬村的路岭上。急下来的奶奶想着把刚生下来的叔叔扔掉,一旁的爷爷起了恻隐之心。
“说不定将来是个当官的哩!”(后来叔叔从部队退役后做了一名工人。)
叔叔得以存活了下来,同年,在四公里外的那一头,我的母亲也降生在了一个教书先生的家庭里(我的外公是教师)。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后来,爷爷奶奶又陆续生下了我的四姑姑和七姑姑。父亲也从当初的那个大男孩变成了真真大哥哥。
父亲和叔叔读书的那些年里,我那大姑姑早已嫁人 。在那个春风荡漾着的岭南院落里,最小的小姑姑整日“哥哥哥哥”地跟在了我那正念着书的叔叔身后。
“马来了,马来了,你到哪里去,我到北京去!你到北京做什么,我要去看毛主席!”
叔叔捧着新发的课本端端地坐在家门前的那座桥墩上高声诵读着的时候,历史的滚滚洪流,已从一个时代迈入了另一个时代里。
“……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王鞭。……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嫁了人的大姑姑从远远地村口边上赶回来了,在那个春风荡漾的春日午后。一大堆的孩子们也从邻里别屋间聚拢过来,院落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小姑姑从厢房里跑了出来,怯怯地躲在了叔叔的衣襟后边,偷偷地一旁窥看着大姑姑,一脸的羞涩。
五兄妹又聚在了一起,晚上时,他们来到了父亲住着的东厢房里。
明明的月色从薄薄的云层里跳了出来,铺洒在四宇的碧空里,照开了广袤的岭南大地,为静谧的村夜披上了一层薄雾的轻纱。
叔叔把小姑姑抱上了高高的红木柜台中央,明明的月光底下,远处的山岚依稀可见。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依稀的月光底下,大姑姑想起了那一年小的时候先生教起自己的诗文来。那时,每每月色浩空的夜里,坐在厢房里,总能听见先生坐到自家的家门口上,吹起了管笛悠悠来。
叔叔却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大红封面的新书本,带着四姑姑在月光底下大声地哼唱起来。
“太阳当空照
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
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我去上学校
天天不迟到
爱学习爱劳动
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你看你看……”,小姑姑指着远远山的那一边,突然一道闪闪地亮光从天底下划起。
“山的那一边是什么呢?”小姑姑天真地问着。
大家顿时沉寂了下来。
大姑姑缓缓地说起,传言大山脚下曾住着一位老阿妈,阿妈生下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勒墨,二儿子叫勒堆厄,最小的儿子叫勒惹。
阿妈织得一手好布。织出来的布上有高大的房屋,好看的花园,大片的田地;还有果园、菜园和鱼塘;还有成群的牛羊鸡鸭……
有一天,阿妈对着大儿子说:“孩子,我们会住在这样的一个村子里吗?”
大儿子撇撇嘴说:“阿妈,这不过是个梦想罢了!”
阿妈对着二儿子说:“孩子,我们住在这样一个村子里有多好啊!”
二儿子也撇撇嘴说:“阿妈,等下一辈子吧!”
阿妈皱着眉头对小儿子说:“孩子,我要是不能住在这样一个村子里,会闷死的。”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儿子想了想,安慰妈妈说:“阿妈,你的布织得很好,布上的东西活生生的。你把这张图画织在布上,看着它,你就和住在美丽的村子里一样了。”
于是阿妈买来五彩丝线,摆正织机,照着画织了起来。
织了一天又一天,织了一月又一月。织呀织,一直织了三年,这幅画才织成功。
后来,阿妈死了后,大儿子化成了平天山,二儿子化成了郁水河,最小的儿子,化成了千金山……
那一夜别后,叔叔姑姑们各自陆续地安了家成了业。九几年年末,我那亲亲的四姑姑重病不治,撇下了自己的几个孩子,带走了许多的遗憾,永远地留在了山的那一边。二零二一年岁末,我那挚爱着的父亲也带走了我的母亲一同双双离去,把我们摒弃在了这烟火人间。独有我的大姑姑小姑姑和叔叔她们,仍残活在这人世间,苟延着风烛残年。
恍恍间,这几十年便过去了。再次地坐在老屋的窗台边看月时,恍然想起当年窗台边父亲母亲跟我言起的历历往事来,顿觉人生恍若一梦。忽然间想起了那一年的那个夜里,那个关于山的那一边的久远故事来……
《梦里,我再次回到你的身旁》
母亲去世前的一个晚上,托梦给我。梦里,病重的母亲来到了我的身旁,告诉我说她就要走了,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叫我不必牵挂。因为放心不下痴呆了的母亲,我跪了下来,极力地挽留母亲,母亲摇了摇头,摇摇晃晃着离开了,我伏在地上,泪流满面。
第二天的下午,正在上着班,嫂子打电话过来,说是母亲跟着去了。
我茫茫然,一下子不知所措。
母亲生前曾告诉过我们,在通往往生轮回的路上,要跨过那条长长的忘川河时,若是忘了轮回的路,在忘川河的奈何桥边,有一块转世路上的三生石,轻敲一下,便会分叉出三条的通路来,一条转前世,一条往后世,一条通今生。
我不知道,母亲是否过了奈何桥?
母亲去了的半年里,便没在我的梦里出现过,随着时光的流逝,越发地想念起了母亲来。某一天,正在街上胡乱地逛着时,看到一个背影像极了母亲的老女人正赶在回家的路上,肩上背着一坨的麻袋子,神态似极了我那走了半年之久的母亲。
恍恍间我泪眼婆娑,迷迷糊糊中远远地跟在了后边,穿过闹市,越过小巷,就像母亲小时候拉着我,行走在回家的那条似曾熟悉的乡间小路上。
走累了时我歇足下来,一直等着老女人过来叩问我,问起我是谁家的孩子来,然后像母亲似的,俯下身子来安慰我。
入夜,母亲终于来入梦。
梦里头,看到了久违不见的母亲正行走在曾经的旧瓦屋里,挑水劈柴,喂鸡煮饭,我瞬时恸哭着趴在了老屋的门石上。梦里我那拐了脚的父亲也回来了,父亲坐在那高高的红木柜台旁,跟着大伙儿大声地阔论着,一脸的风轻云淡。
夜里,独自来到了母亲的厢房里,厢房里透闪着烛黄的煤油灯火。我坐了下来,陪着母亲聊起了过往岁月,母亲茫茫然不知所言,只是仍像往常似的在老房子里忙碌着。偌大的东厢房床边上,床被上正躺睡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模糊的轮廓看不清模样。第二天醒起来时,母亲在灶台上煮了三锅的玉米粥,便匆匆地不辞而别了。看不到母亲,我六神无主,匆匆忙忙地奔赶了过去,正碰上在一旁玩耍着的父亲。问起了父亲来时,父亲只是微微地笑着不理我,这时,父亲的轮廓渐渐地变成了我的爷爷来。
自那以后,母亲便很久没来过我的梦里。
一年一度的秋月节很快地到来了,迷迷糊糊下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老家门口。推开老屋木门,看到了挂在旧墙根上久违了的竹蒸架,那一年,正是母亲和我亲手把它搭在了屋檐底下,恍恍间几十年过去了,看到了它,便想起了跟母亲在一起吃馍馍的岁月来。
就在那个捣杵咚咚的秋日响午,当秋风重回了岭南大地时,母亲推起了石磨盘来。
来到家门里边的墙角处时,不经意间瞥见了久违了的石磨盘,推杆正半挂在墙根上,这时,邻家的角落处传来了一声阑珊的鸡鸣:
“对峙的公鸡
突地飞起
惊落了锦羽纷纷
落在窗台的黑天牛
抖动的翅膀
让我梦回到久违的农耕
推开老屋木门
那一声声石磨的摇杆曲
不曾远去
依然轻轻地唤醒我
伏在母亲背上轮转的流光
如若回到
多年前春种的初夜
归来的耕牛是否依然认得我
跟我一同回到水井边的牛棚
年轻的父母
是否还会
在繁星满天的夜里
坐在红木柜台上
陪我一起守望着窗台外挂着的
弯弯的月亮
如今
二月的春风归来
三月的柳絮不飞
九月的芦花依旧
十月的鸿雁不回
岁月老去
农耕不再
多想陪着老去的父母
在春种的初夜
再一次地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
那一个秋后,母亲便连续两三次来到我梦里,梦里的母亲依然在老房子里等着我。但自那以后,直到入冬时,母亲再也没有来过我的梦里。
年前一阵子,经过一个旧村落时,独门独户的一座老屋旁守着一个老女人,路过时一直地站在家门口边上望着我,就像当年的母亲等着我回来,我缓了下来,路上莫名心疼地几次回了头,出了村子许久,回过头来时,远远地老女人还站在原地痴痴的望着我,孤独下的行单影只里,我似是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来。
除夕夜,母亲又来到了我的梦里,连同我那走了十几年的大哥也回来了。多年不见了的大哥长得很是年轻,看到大哥在,我在梦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解脱,有大哥罩着,长久的压力一下子释放了开来。母亲也很高兴,我们五兄妹都在,仿佛一切都仍在昨日,我们又生活在了那个永生的岭南岁月里,有母亲的灶火台,有父亲的读书小轩窗,还有我们一起准备的年夜饭。
迷迷糊糊里我来到了母亲的身旁,像儿时一样的,听着从前母亲为我唱起的曲儿悠悠,和父亲吹笛在窗台的那一头。
夜里,母亲睡进了一个很温暖很温暖的大厢房里,厢房里边燃起了灼灼灯火。我想着去服侍着母亲,却发觉总走不到母亲的跟前,找着找着时,忽然间不见了母亲,便从梦里惊醒了过来,突然看到父亲也走了,像是带着我的母亲,原来我又跳入了另一个梦境里。
送走了又一年的年夜,我依然在等着我的母亲。
“流光似幻,池塘如许,不问今夕何是。儿时岁月老来拾,运去少年轻旧事。
残生若梦,白云苍狗,笑看人间几许?中年发白怕人嘲,无计小楼梦还拟!”
清明时节,拜祭完了父母和大哥,晚上时,我正要等着母亲来入梦。
很意外的母亲没有来到我的梦里,第二天一大早,我早早的来到了族塘边上,想起了那一年的清明时节,我伏骑在野蔷薇开满的池塘边的牛背上,母亲耕垄在不远处的田水埂。
“走过那一片野草塘
我已不在那个开满野蔷薇的童年响午
骑着牧牛
穿行在柳荫的草坪
听一池蛙声
带梦归来
河边的蝉鸣隐隐响起
岭南的晨曦沐浴在三月的东风里
柳絮轻沾在绿色的窗帏
暖风吹拂了
躲在桉树林下做梦的少年
我已把岁月还给岁月
把春草还给春草
静候着心底的那一缕记忆
母亲没有守在熟悉的家门口
我还等在懵懂的儿时岁月里
那守在灼灼春日里的曈曈炮烛响
如依稀耳语
散在万千春风里……”
曾想着等一个清风满怀的晴午,与着我的父亲母亲,生活在那个永生的岭南庭院里,有春风十里,池塘清如许,有鱼也有狗。
七夕夜,很久不见的母亲又回来了,这一次回来时,母亲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台边,默默地看着我。
看着母亲的离去,我顿时茫然无措,想起了外婆家的七夕节来,看来,是母亲回来过那边的节日来了。
我一下子惊坐起醒来,看了看四周,城外万家灯火,才思起这不是在老家里,便在床上木然了许久,回顾起往事历历,顿觉人生恍然一梦。看着黑漆漆的窗子外边时,五更的夜空下夜风阵阵,天地边一片寂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终是意识到我的母亲在另一个世界里,隔着千山万水来看我来了。
七天后便是我们这边一年一度的中元节了,不知道到了那一天,母亲会不会带着我的父亲和大哥,还有我的爷爷奶奶她们,再次进入到我的梦里来。
在梦里,为父母画一所旧时的院落,院落有炊烟,梦里藏岁月:
“围一院竹篱笆
藤蔓爬在了我的窗台
守着繁星 日落
炊烟 青瓦
和门槛上岁月一般的祖父
依然有
青石板上耕牛的落地声
归来在
风雨如晦的春种初夜
那一年的岭南清晨
微光的湖面
响起了
母亲哒哒的捣衣声……”
近来,梦境里常常浮现起一幅似曾熟悉又温暖如初的画面来:
黄昏下的夕阳里,老屋的灶火台上泊起了炊烟袅袅,爷爷正驻着拐哒哒地归来在黄昏夕阳下的青石路途中……迷迷糊糊中来到了老屋的窗台前,那一船满天的星辉斑斓里,母亲正缝补在了月光底下,天底下一片祥宁。我就坐着在窗台外边的那轮月儿弯弯里,像是为缝补的母亲升起的一轮明月。
后来,来到了一幅父母耕垄着的无边原野上,梦里头,隔了一道长长的岁月长廊,父亲母亲正耕种在流光交织着的变幻里,岁月在春耕秋种的画面中一道道地轮回。我来到了母亲的门前,却突然停了下来,停下来,等着母亲轻声来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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