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桌客人一起共度节日，宾主尽欢！十月二十二的山边村够热闹！

梦帅帅 · 发表于 2022-11-16 08:51

农历十月二十二，对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来说是个很大的节日，在这一天，家家户户铛鸡拜神，弄了一桌桌的美食来招待客人，每一家也都是好多亲戚朋友过来共度节日，全村热闹一片，场面堪比过年。

为何这里会有这样隆重的节日？相信很多外面的人有疑惑。其实，山边村这个节日还真是有历史渊源的。等我慢慢道来......

   每年农历十月二十二日，是港南区新塘乡山边村的纪念日。每年的这一天，村民们，包括已外出的人，都会回到村子里的大坟前进行祭拜。一百五十多年来，年年如此。
   今年农历十月二十二日（公历12月13日）前，我们也来到了这个村子。村人们见我们架机拍摄，立即有人凑过来说，你们看这支坟保存得非常好，没有老鼠洞，长的草也很短。另一个村民风趣地说，他是死剩的人的后代，太惨了，《贵县志》里就有记载。
      翻开民国《贵县志》，我们看到了咸丰年间那血雨腥风的一段历史：“咸丰六年丙辰冬十月二十二日，黄全义勾结梁培友李七等股匪合攻山边山肚二村，绅民死守力竭村破，男女老幼及外来避乱者六千余人同时殉难，血膏原野，尸骸暴露，贼退后乡人捡以合葬，春秋致祭……”

      咸丰年间，清朝已是外欺内乱、丧权辱国的年代。在南方，太平天国运动轰轰烈烈，清政府疲于应付太平军外，已无力它顾。原本隐蔽在民间的天地会由此受到了鼓舞而到处组织起义。1854年7月，广东佛山爆发了由天地会首领陈开和粤剧艺人李文茂领导的农民起义。起义军攻占了佛山，后联合梧州艇军梁培友攻陷肇庆。次年5月，陈开和李文茂率数万人乘千余艘船，沿西江扬帆直上广西，克藤县、过平南，攻下浔州府，建立了“大成国”。接着，大成军分兵进攻周边州县，贵县的天地会积极响应，联合攻占了县城。

      当时天地会在贵县有两股势力，一是在郁江北岸称王的黄鼎凤，另一股就是在郁江南岸称霸的黄全义。黄全义对周边村屯常威吓有加。但山边村的领头人谭仁是个懂武功的硬汉子，他不买黄全义的帐，黄全义来村里勒索抢夺时，谭仁在交手中几次打败了他。
      与黄全义结怨后，谭仁和山肚村庠生李卓翘等人为防报复，积极加固村堡，并与邻近的也受过黄全义欺压的蒙垌村贡生伍大用、练长伍大文相约，有情况时相互支援。
      黄全义被谭仁打败几次后，仍不死心，又纠集他的手下，连续几天到村外寻衅滋事，声言要踏平村子。忍无可忍的山边村和山肚村的练勇在谭仁和李卓翘等人的指挥下，再次打跑了黄全义，并直扑南江村黄全义的大本营，放火烧了黄全义的老巢，激战中双方均有死伤。
      清光绪《贵县志》记载，黄全义逃到浔州后即联络陈开、和梁培友等人，由梁培友率兵一万多人，在黄全义带领下分批乘船直向贵县杀来。咸丰六年十月十七日，黄全义一伙抵达山边村红泥坑口，即遭到两千多乡民的截击。恼羞成怒的黄全义不得已退到江边，但他是有备而来，而且来势汹汹，至十月二十日，又有两万多人增援而来。黄全义依仗人多，开始层层包围山边山肚村。黄全义得意洋洋地向村里喊话，叫谭仁出来应战，要不出来投降。谭仁气得一声令下，火炮手即刻点燃了引信，顿时炮声隆隆。
      想不到对方还有火炮的黄全义惊愕之际，身边的人已倒下上百。气急败坏的黄全义立刻高喊着杀进山边村，顷刻之间杀声连着枪炮声在山谷回荡。
      面对强敌压境，谭仁、李卓翘知道村堡已危在旦夕，便迅速组织妇幼老弱躲进山岩。部分青壮年妇女则主动留下，杀鸡宰鸭，准备好饭菜，随时供男人抽空食用。到了夜晚，夜凉如水，黄全义的人也时不时往村里打炮，使村庄里火光冲天。
      十月二十日晚，谭仁派人乘夜色抄小路潜出村庄赶到蒙垌村求援。十月二十一日，蒙垌村练长伍大文率五百多人来救援。伍大文临近山边村时，看到黄全义的人黑鸦鸦一片，吓了一跳。但他不是孬种，他想他能杀出一条路来，一定能杀进村庄救出一些村民。平时七八个人近不了身的伍大文身材粗壮，力气甚大，一个大碌碡可以轻易举起。这时，在肉搏战中，他也不知道放倒了多少敌人，自己全身也溅满了的鲜血。但敌人蜂拥而上，而且越来越多，伍大文等人毕竟寡不敌众，反被对方包围起来，他不得不放弃救援而拼死杀开血路，突出重围，但他的人马已伤亡过半才逃回到蒙垌。
      黄全义见援兵败走，向天狂笑，对山边村的进攻愈加猛烈。但是，村里人的顽强抵抗，使黄全义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代价。打了几天后，面对越来越多蜂涌上来的敌人，慌乱中的山边村炮手竟然把铁砂和火药粉的顺序装反了，炮没打响，敌人就趁机攻了上来，用大火把闸门的簕竹烧了。现在闸门两边还长满簕竹，簕竹有四五米厚，密密麻麻的，一直环绕到后背山上。

      咸丰六年十月二十二日，即公元1856年11月19日，黄全义攻破了山边村南匣门。南闸门的路边，有一张池塘。山边村支书谭文炳告诉我们，他小时候听老人说，这里原来叫做人头塘，现在叫山头塘。当时，很多贼寇被打死在这儿。村子被黄全义攻破之后，贼寇就把村民赶到这里来，一个一个地斩杀，使这个池塘的水变成了血水。血水一直流到鸡笼山下，一路下去有十多里路。
   为了寻找当年的踪迹，我们爬上了陡峭的后背山。后背山有几个大山洞，山洞里可见满是烟熏的痕迹。原山边村小学校长谭栋春说，黄全义攻进村子以后，就封闸，派人据守闸口。村民就躲到山洞里去。黄全义叫人点火加辣椒来熏，用风柜来吹风进去。
      后背山上，还有一个更大的山岩叫斯文岩，解放后直到六十年代，村里曾在斯文岩内设立过一所小学，陪同我们上山的村民大都在这里上过学。斯文岩边是大鼓岩。据村民谭庆群介绍，以前大鼓岩也是很平坦的，上面有一个钟乳石吊下来，像一个鼓，一敲全村人都能听到，所以这里叫大鼓岩。这个大鼓岩和斯文岩当时都躲了很多人，全被辣椒烟熏得半死不活。岩门被砸开时，当时有一个六岁的小孩在死人堆里哭喊，一个贼寇拿刀上去想把他砍了，另一个说，算了，看他也活不了多久。这样，这个小孩才侥幸活了下来，那就是谭庆群的曾祖父。

      和山边村连在一起的是山肚村，山肚村也几乎是同时被攻破的。谭仁和李卓翘见叔伯兄弟一个倒在血泊之中，知道已无回天之力，便分头组织村民突围。他俩各带一队人马突围，不幸又遭到黄全义大批人马的截杀。他们不得不退回村里，混战中只能退到独寨山上。黄全义的人即登山寻杀。很多村民坠崖撞石，头破脑裂，惨不可言。
      谭仁的重孙谭耀志指着独寨山顶告诉我们，他的祖先谭仁，当时退到山顶上之后。由于粮尽弹绝、宁死不降，就从山上跳了下来。谭仁身材高大，后来他的媳妇从衣服和鞋子特征，认出了他的骸骨。由于谭仁的骸骨能分辨得出来，所以他没有和其他死难者合葬在一起。
      山边山肚村被攻破后，村民号哭声和惨叫声震动山谷，两村六千余人除了当时外出探亲访友的十多人得以幸免于难外，留在村庄里的人全都被杀死，财物被掠去。死难者还包括一些来村里走亲戚的人。

      在山边山肚村被攻陷整整一年多时间里，这两个村子无人敢过，也没有人来收尸骨。差不多两年后，邻近的三平村贡生周济霖不忍目睹邻村尸骨遍地的局面，便发出倡议，组织人们捐钱替两村收葬尸骨。
      周济霖的劝收骸骨文倡议书说：“……去岁，天降疾威，人丁丧乱，釁[xìn]迭乘于境内，祸弥烈于山边，豨[xī]突鸱[chī]张，闔[hé]户受屠肠之毒，株连瓜蔓，举宗遭破卵之伤，更可悲者，投巢之燕雀祸竟同罹[lí]，失火之池鱼殃还不免，致使尸如山积，恨血全红，声绕猿啼，愁云半黑，朱文季之遭掠无此伤残，赵威侯之被俘侔[móu]兹惨酷！嗟嗟，地无往而不愁，天何为此醉？……”至今读起来仍让人动容。

      伴随我们上山的谭庆群告诉我们，他的祖父说那时山上人骨头很多，后来用大轮牛车拉，拉了几十车。骨头收集后，用大谷围来装尸骨，直径和高度都有两米多的谷围，整整装满了三个。最后，周济霖等人深挖了一个大坑，把尸骨合葬在一起，也就是今天看到的“大坟”。收葬后，那些幸存者才慢慢敢搬回村中居住。谭庆群还说，正因为周济霖劝收骸骨，所以山边村人直到现在，年年都请他的后人来参加纪念仪式。
      黄全义围攻山边村，这不过是他做下的最大的一件事而已。清光绪《贵县志》有详细记载，咸丰六年至九年，黄全义等人除了在县城劫掠外，到过湖根村等数十个村抢掠，在西山村劫掠时，殉难村民也有数千人。他也曾多次进攻龙山圩，却被骁勇的乡民击退。
      多行不义必自毙。咸丰十一年七月，时任广西按察使的蒋益澧率部攻陷浔州，“大成国”败亡。八月，蒋益澧率部进攻贵县，占据县城的黄全义开城投降，于同月被凌迟处死。
      历史的风烟随风散去，历史不可以改写，但历史值得思考。山边山肚两个村六千多村民被害，根本原因在于当时社会动荡，清政府地方权力削弱，基层社会秩序失控，政府已经无力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山边山肚村的故事显然告诉我们，乱世无民生、乱世无人权。
历史堪鉴戒乱世无人权
——电视专题片《山那边的特殊节日》解说词
宋显仁
载《贵港日报》2014/12/14日第6版（周日特刊）谢谢徐强先生！

来自安卓APP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