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里《最后的回头》

梁子里作品 · 发表于 2021-12-28 16:46

父亲在母亲走了的一个多月后，也跟着走了。

一切的一切，像是宿命里的安排，翩然而来，携手归去。

我是相信父亲母亲还在的，每次回来，经过父母亲生前的房子前时，我都会悄悄地停下来，叩窥着房子的最里边，轻轻地，我怕把父母亲打扰了。

我相信父亲母亲是在看着我的，像以往一样，就伏在房子的某个角落里，正扯卷着布帘；又或许，正偷偷地躲在一旁看着我，我怕一走开，会把父母亲走丢了。

我回过头来，环顾了庭院的四周，静悄悄的，地面上空无一人。冰冷的北风，正压过沙沙的竹后林，无意间撕破了一院的寂静。风起，卷走了地面上的一地落黄叶，呼啸而去时，却在门口的拐角处，狠狠地撞击在了墙角的一隅，散落了一地。

我轻轻地呼唤着父母亲，却把目光寻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刹那间，时光和记忆仿佛凝固在了停滞的空气里。

父母亲依旧没有回应我，我想着走开，却又不经意地回头，木然地呆在原地，泪眼婆娑。任着这无边的落叶，带着沙沙的落地声，飘落在了北风的空洞里。

以往，只要一到家门口，唤起父母亲时，父母亲总是在院子的某个角落里，轻轻地呼应着我，听着父母亲熟悉的回应，我便是回到了久违的家里。

母亲过世前的两个多月，患上了脑梗塞。从医院里回来后，就一直地卧躺在病榻前。早上起来，扶着父亲坐到门石边上时，父亲习惯地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门石上少了母亲的身影。

坐在房子那一头的父亲有些许失落，不安地坐着，恍然间觉得少了点什么，父亲木然地望着对面的门石出神。

父亲的身体开始变得差了起来，长时间的见不到母亲，父亲的心里躁动不安，终于，在一个疏忽之下，父亲摔了一跤，躺在了床上，便不再折腾。

回去看父亲时，我总会告诉父亲母亲就在隔壁的那一边，叫父亲不必过多担心，父亲只是＂嗬嗬＂的应着，却少了初时的那种傻傻一笑。

趁着天气晴好的中午，我们把父亲推了出去，顺便把母亲也扶了出来。

母亲歪着身子斜靠在轮椅里，嘴角边微微地抖动着，暖暖的阳光掠过了母亲苍老的脸庞。我试着把母亲的目光转向父亲，想让她们多看上对方一会儿，母亲的头始终低垂着，目光里已放不出半点光芒，最终，还是没能把父亲给认出来。

父亲紧紧地盯着母亲，紧紧地，像是离别了半辈子的好友，终于重逢。父亲也许不知道，母亲就一直地住在一墙之隔。

我们要把母亲扶回房间休息了，父亲激动着的脸上顿时抽搐起来，苍老的眼眸在灼灼的光照下闪着点点的泪光，抽动着的嘴角边轻轻地喊出了声＂三婶＂来。（父亲一直以为母亲是他的三婶——我的奶奶）

我瞬时怔住了，这竟是我父母生前的最后一面。父亲仍活在他的记忆里，可母亲已把这个世界给遗忘了。

母亲离开的那一天晚上，父亲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折腾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父亲目光迟缓，神情呆滞。

母亲走后，我们带着无限的眷恋和痴呆的父亲离开了老家。自此，父亲像变了一个人，整天地卧躺在病床上，郁郁寡欢，以前常对着我们傻笑的那个父亲不见了，留给我们的只有父亲那忧郁的眼神。

太阳出来时，我们扶着父亲坐在新屋前的门石上，父亲微微地挪动着病残的身躯，试着把头探了出去，对面的门石上，空无一人，再也没有了母亲那熟悉的身影。

父亲一下子似乎苍老了许多。回去看望父亲时，父亲已是无精打采，整日昏昏沉沉的，等不来母亲，一个多月后，父亲便弃我们而去。

父亲终于把这一生都留在了那个冬日的初午，却让母亲足足的等了五十三天。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父亲母亲用尽这一生，一起相遗忘，然后携手同归去。

此生，我再也没有父亲母亲；余生，剩下的独有那份记忆永恒。

每个星期里，我仍旧会回来，来到父母亲的窗前，我怕有一天，我把回家的路给忘了。

父亲母亲，我走了，如果你想起了我，想回家了，前方的万盏灯火里，总有一盏是我。。。
（2021年12月28日）

来自安卓APP客户端